故事七番外:笼中雀
  顾珒衍像是听见了他在说什么,扯起一抹嘴角。他的眸色很深,让人看不清那里面到底有什么。
  “你不是恨我吗?”顾珒衍继续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恨我就杀了我。绑着我,饿着我,不给我衣服穿——有什么用?你以为这样你就算报复了我吗?”
  晏如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知道他是故意在激他。
  “其实你根本不敢杀人吧。”顾珒衍继续火上浇油,“怎么,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你下不了手?”
  晏如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松开了,“你以为我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?”
  他站起来,低头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没用的。”他说,没回头,“顾珒衍,你想错了。”
  门关上。
  顾珒衍躺在床垫上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月光从透气窗里落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  结果到头来,还是未能说出口。那些难言的旧事啊,就让它埋葬在他的心里吧。
  傍晚,李婳回来的时候,客厅里没有人。
  她把包扔在沙发上,往走廊那头走。走到晏如的房间门口,她停了一下,推开门。
  他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却没有多少温度,显露出说不出的寂寥。
  李婳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
  “晏如。”
  他没回头。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:“我去看他了。”
  李婳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今天凌晨,”他说,“我去看他了。”
  李婳没说话。她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排站着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,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夕阳正在沉下去,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。
  “他说,”晏如继续说,“让我杀了他。”
  李婳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暖色的光,眉眼生得极好,睫毛很长,微微垂着。
  “你不会杀他的。”她说。
  晏如没说话。
  “你和我一样,”她说,“我们都不会杀他。”
  晏如转过头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很复杂,很乱。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
  李婳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“你问我我怎么知道,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?”
  晏如看着她,突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  “他那样的人,”李婳继续说,“把人当东西,把折磨当乐趣,把别人的痛苦当自己的快乐。我不想变成那样,我想做个人。”
  她转过头,继续看着窗外。
  “所以你也不会的,”她说,“你恨他,可你不会杀他。”
  晏如没说话。真的是这样吗?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。这样,他就可以认为她对顾珒衍真的没有一丝感情,只是单纯的心善。
  他忽然伸出手,从后面抱住她,抱得很紧。李婳觉得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,但她没有挣开。
  过了很久,李婳忽然开口:“晏如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你想不想出去?”
  晏如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出去,”李婳说,“离开这里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你不是一直被关在这里吗?现在可以出去了,想去哪儿都行。”
  晏如没说话。他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,过了很久,才开口:“你想让我走?”
  李婳顿了一下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  “我不想走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。
  李婳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垂着眼,睫毛覆下来,遮住眼底的情绪。
  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  他没回答。他只是抱着她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过了很久,才说了一句:“你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”
  李婳转过身看着那张漂亮的脸,盯着他唇形姣好的薄唇,心想,一定是这段糟糕的经历让他变得依赖她的。毕竟,他们两个都对彼此有着创伤性联结。
  所谓创伤性联结,就是当两个人因为被共同关押并互帮互助而产生了一种强烈、无法分离的情感纽带的现象。
  如果不是一起被关在这里,她一定不会见到这个可以媲美天使容貌的男人,也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。
  晏如一直垂眸看着女人盯着自己的嘴唇,他眼里的光黯了黯。
  毫无意外地贴近,那张她无意识盯了很久的唇就这样覆上了她的。
  没有什么味道。
  李婳这么想着,却让某人钻了空子。他的舌头伸进来,舔弄着她的。
  几秒后,李婳微喘着推开了他。
  晏如虽不舍就这么结束,但他知道这事急不来。
  他会慢慢的,慢慢的,让她也离不开他。